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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鸿智-后现代理论医学博客

《后现代医学》、《正反馈医学》、《自体原位器官重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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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宣传后现代理论医学的博客.后现代理论医学是以系统理论为指导的新医学.该理论认为,在生命组织中干细胞是决定机体功能状态最基本的因素.通过调节机体内环境和为干细胞提供再生所需要的物质和能量,就可以使干细胞在患者体内原位再生,实现器官重构,使器质性病变得到治疗.现在,已经在北京医药信息学会内成立了后现代理论医学专业委员会,杨鸿智是主任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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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马赫——维也纳学派的先师和逻辑经验论的始祖  

2013-04-10 06:59:35|  分类: 干细胞病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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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马赫——维也纳学派的先师和逻辑经验论的始祖

作者:李醒民

文章来源:北大科学史与科学哲学

http://www.frchina.net/data/detail.php?id=10531

 

逻辑经验论或逻辑实证论 是本世纪20~50年代流行于西方的一个哲学流派,是第一个真正的科学哲学运动,其核心是以石里克为首的维也纳学派。马赫作为一位启蒙哲学家和自由思想家,对维也纳学派和逻辑经验论的形成与发展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他是维也纳学派的先师,是逻辑经验论的始祖。

 

(一)

 

逻辑经验论或逻辑实证论不是产生于经验论传统(以培根、洛克、贝克莱、休摸为代表)浓厚的英国,也未产生于实证论(孔德是其创始人)的发源地法国,而产生于素为康德先验论和费希特、谢林和黑格尔思辨哲学支配的德语国家奥地利。情况为什么会如此呢?洪谦教授的答案是:当时奥地利还存在着一种与德国先验论和思辨哲学对立的经验实在论和反形而上学思潮,这种思潮的创始者是布伦塔诺及其学派;马赫则对奥地利这种特有的经验论的发展作出了贡献,并影响了其后的逻辑经验论。 此地正如维也纳学派宣言 所讲的,19世纪下半叶与教权主义对立的强大的自由主义思潮,也为逻辑经验论在维也纳的诞生提供了适宜的土壤。

世纪之交,马赫生活和工作在维也纳。作为一位颇有名气的实证论者和自由主义者,马赫在维也纳的影响自然要比在其他地方更为强烈。宣言中多次涉及马赫及其科学思想和哲学思想对维也纳学派的指导作用,其中有一段专门谈及“前辈和先驱”马赫的影响:“马赫特别致力于澄清经验科学(首先是物理学)中的形而上学思想。我们记得他对绝对空间的批判(这一批判使他成了爱因斯坦的先驱),他反对关于物自体和实体概念的形而上学和根据所谓终极要素(即感觉材科)构造科学概念的研究。在某些问题上,科学的发展并没有证明他的观点,例如他对原子论的反对以及期望物理学会通过感觉生理学而得到进展。但他的观点的主要方面在科学的进一步发展中却有着积积极的作用。”

 

马赫从1895年赴维也纳大学就任归纳科学的历史和理论讲座教授后,他的思想和人格很快吸引了一批青年人,耶鲁萨莱姆和戈姆佩尔茨也在其中。这二人尤其是后者,成为马赫思想和维也纳学派之间的哲学桥梁。戈姆佩尔茨这位现象论者和非教条主义者可能影响了他的朋友卡尔纳普,1920年代的大多数维也纳学派成员都喜欢和他交流思想。

 

1900年至1903期间,正上研究生的克拉夫特和斯潘在维也纳形成了一个读书小组,其成员在斯潘父亲凉干印刷湿纸页的房间聚会。阿芬那留斯给他们留下了强烈的印象,不久他们就转向马赫的诸多著作。克拉夫特后来成为维也纳学派的成员,长期参加该学派的活动,晚年还力图复兴该学派的事业。

 

从1907年开始,维也纳大学的青年科学家汉恩、弗兰克、纽拉特和米泽斯为了继承奥地利这个特有的经验论思想,组成了一个非正式的研究小组,并与有关学生团体保持联系。这个马赫取向的小组每周星期四夜晚在维也纳咖啡馆聚会,促膝长谈科学和哲学问题,有时呆到半夜甚至更晚。马赫在1910年曾两次写信给弗兰克,希望弗兰克能帮助他弄清相对论,弗兰克在此期间也曾两次拜见马赫。弗兰克后来回亿说:“在1910年前后,在维也纳开始了一个运动,这个运动认为马赫的实证论科学哲学对一般的智力生活具有重大意义。” 汉恩受到马赫现象论的强烈影响,认识到把科学概念还原到现象论的基础的重要性。

 

奥地利著名哲学家哈勒尔称这个小组为“第一个维也纳学派”。这个小组希望对科学予以阐明,并给数学、逻辑学和理论物理学以极其重要的地位。尽管他们认为马赫并没有这样作过,但还是接受了马赫的普遍学说,即认为科学在本质上是经验的描述。他们从马赫的反形而上学立场出发,采纳了法国莱伊的反机械论观点、彭加勒的约定论和边昂的整体论,通过把马赫与彭加勒的学说加以综合,从而提出了逻辑经验论的一些主要课题。宣言记载了他们的学术活动内容的概况,列举了该小组研该和讨论过的五个主要领域及其代表人物,其中前两项——实证论和经验沧经验科学(物理学、几何学的假设等等)的基础、目的和方法——都写有马赫的名字。哈耶克曾描述了在战争刚一结束时,马赫在维也纳的巨大影响:维也纳此时异乎寻常地专注于科学哲学,只要进行哲学讨论,基本上都是围绕马赫思想进行的。对哲学感兴趣的青年学生不喜欢正统思想,马赫是唯一可供选择的人物。马赫的巨大影响不仅表现在狭窄的自然科学领域,而且也表现在与科学理论的特征和方法有关的问题上。

 

到1920年代,马赫在维也纳的思想“冲击波”主要不是由旧有的追随者掀起的,而是由一个新群体推动的。它的头一批成员大都来自德国,他们对数学、物理学和符号逻辑怀有强烈的兴趣,汉恩是位数学家和教育家,长期受马赫思想影响,1921年开始在维也纳大学教书。次年,他邀请正在德国基尔大学教书的石里克到维也纳,担任马赫曾占据过的讲座教授职位。石里克在1920年代中期之前受马赫和彭加勒等人的影响,基本上持批判实在论和实在论的约定论观点。他性格随和,待人热诚,有点沉默寡言但却十分健谈。到1925年,在石里克周围已聚集了一批才华横溢的教授和学生。他们每周星期四晚上在维也纳大学哲学研究所的会议室里定期进行讨论,形成了以石里克为领袖,以致力于探讨科学世界概念为方向的维也纳学派。其成员除原来的第一个维也纳学派的汉恩、弗兰克、纽拉特外,还有克拉夫特、卡尔纳普、魏斯曼、费格尔、门杰、哥德尔等人。他们之中没有一个“纯”哲学家,都是从事科学某一分支研究的,而且哲学态度也不尽相同。他们平素相处融洽文质彬彬,但争论时则宜抒已见,相互砥砺,不讲情面。维特根斯坦和波普尔虽则不是该学派成员,但也经常出席他们的讨论会。维持根斯坦与石里克和魏斯曼过从甚密,其《逻辑哲学论》对该学派影响深远。

 

1928年11月,维也纳学派部分成员建立了以马赫名字命名的“马赫学会”,这是十分意味深长的,它表明了该学会的基本方向。马赫学会的纲领是:促进和传播科学的世界概念,为现代经验论铸造一种塑造公共生活和私人生活所必需的思想工具。为了欢迎石里克从美国讲学归来,由维也纳学派杰出的组织音纽拉特执笔、汉恩和卡尔纳普签署(魏斯曼和费格尔也作了协助),于1929年以小册子的形式发表了用德文撰写的《科学的世界概念:维也纳学派》。这篇题献给马赫学会主席石里克的文献被看作是维也纳学派的宣言,它标志着该学派的正式诞生。石里克对这种友谊和尊敬深表感谢,他也觉得一个真正的学派已经诞生。石里克虽然倡导集体讨论和探索,但更主张个人应有自己的思想,他尤其反对结成发动哲学进攻的联合阵线。尽管如此,维也纳学派在柏林学派(以赖兴巴赫为首)、华沙学派和布拉格学派的侧应下,形成了本世纪声势最为浩大的科学哲学运动。

 

起初,维也纳学派的成员基本上都是马赫取向的。石里克强调一个理论的公没隐含了它的基本概念的定义,这明显地脱胎于马赫把牛顿第三定律视为质量的定义。在1920年代,他逐渐从实在论转向实证论,从对本体论感兴趣转向热衷于语言哲学。卡尔纳普明显受惠于马赫,他的第一部著作《世界的逻辑结构》(1928)就是应用数理逻辑方法发展马赫的现象论,他在其中说:“于是,分析导致了恩斯特?马赫所谓的要素。我利用这种方法也许受到马赫和现象论哲学家的影响。” 纽拉特早在1910年就充满了马赫思想。在战争期间,他与马赫通过信,可能还读了马赫未发表的《光学》手稿。他和卡尔纳普的实证论与马赫的思想比较相似。

 

对维也纳学派产生了重大影响的罗素和维特根斯坦,也与马赫思想有联系。罗素的中性一元论和一些著作打有马赫感觉论的印记,罗素还通过赫兹、克利福德、詹姆斯、维特根斯坦受到马赫的间接影响。关于维特根斯坦,他虽然对马赫表示轻蔑,但是不少学者指出,他在智力上还是直接或间接地受惠于马赫。他的原子事实概念与马赫的要素说并非毫无关联,他也持有马赫关于演化科学和终极科学之分的观点,他甚至借用了马赫使用的“梯子”比喻。米译斯甚至认为逻辑经验论是由马赫的经验论观点和维特根斯坦提出的语言逻辑理论相结合演变而来的。 要知道,正是数学家汉恩通过详述罗素《数学原理》的思想,首次把维也的学派的兴趣引向逻辑。汉恩1922年还在维也纳举办了关于《逻辑哲学论》的研讨班,这引起了石里克的兴趣,以致在1925~1927年间,该书成为维也纳学派讨论的重要主题。石里克和卡尔纳普对该书印象尤为深刻,他们两人以及魏斯曼、费格尔等都与维特根斯坦相识。于是,维也纳学派的兴趣逐渐从马赫的要素和复合转向观察和形成定律的方向,从感觉的分析转向语言的分析。

 

从1920年代中期到1930年代末,是逻辑经验论在欧洲的鼎盛时期。1928~1929年间,维也纳学派在《马赫学会丛刊》总目下出版了一系列专题论著。1929年,在弗兰克的精心筹备下,维也纳学派首次作为一个独立团队参加了在布拉格举行的关于精密科学认识论问题的国际会议,取得极大成功。1930年,该学派接管了《哲学年鉴》杂志,将其易名为《认识》,由卡尔纳普和赖兴巴赫任主编,创刊号发表了石里克的“哲学的转变”,宣告我们正处在哲学上彻底的最后转变之中,我们确实有理由把哲学体系间的无结果的争论看成结束了。 类似的会议在1930年代多次举行,1935年在法国索邦召开的国际科学统一大会是维也纳学派活动的顶点。1936年石里克被一个精神病学生枪杀给该学派以沉重打击。1938年德国纳粹入侵奥地利,马赫学会和维也纳学派被视为非法组织而遭查禁,逻辑经验论被视为反动哲学而被取缔。随着卡尔纳普等人先后流亡英、美,维也纳学派遂不复存在,但它的影响一直到今天也还不能说寿终正寝,一些分析哲学家还在发展和深化它的基本思想和问题。

 

(二)

 

正像爱国斯坦和量子物理学家们发动了本世纪的科学革命一样,逻辑经验论者则掀起了本世纪的哲学革命。这两次波澜壮阔的智力革命都与马赫有着千丝万缕的直接或间接的关系。逻辑经验论从马赫那里继承了彻底的经验论、反形而上学和科学统一等宝贵的思想遗产,从爱因斯坦等人创立的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理论成果及其探索性的演绎法、逻辑简单性原则、公理化方法中汲取了丰富的教益(爱因斯坦等人直接受惠于马赫,逻辑经验论者在这方面则间接得益于马赫),从弗雷格、罗素、维特根斯坦那里借用了现代逻辑和语言分析的锐利工具,终于完成了本世纪最重大的“哲学的转变”。

 

逻辑经验论并没有一个公认的一致纲领,围绕在这面旗帜下的哲学家也并非铁板一块。即使在维也纳学派内部,其成员也是在集体切磋和相互琢磨中各自独立地发展自己的思想,甚至同一个人前后思想变化也很大(如石里克等),乃至出现了以石里克、魏斯曼为代表的“右翼”和以纽拉特、汉恩、弗兰克、卡尔纳普为代表的“左翼”。因比我们下面分析马赫思想遗产对逻辑经验论的影响时,拟集中在几个主要倾向和共识上。

 

1.彻底的经验论原则。

 

马赫的彻底的经验论原则或经验科学的概念是:科学是对感性事实的经济描述;理论应该尽可能少地超越于经验,只有在绝对不可避免时;理论的科学性是与它和经验的直接关联的多寡成正比的;理论应该尽可能迅速地被证实、确认或被检验;作为间接描述的理论并不具有完备观察指称的术语,它应该被还原为直接描述(事实的语言报告)。

 

逻辑经验论正是从这样的经验论观点出发的,维也纳学派的宣言对此作了积极的回应。它的科学世界概念的特点除以逻辑分析的运用(这也是马赫注意到的但却无暇或无力去作的工作)为标志外,就是“经验论的或实证论的,只有来自经验的知识,这种知识是建立在直接所予的基础上的。”“维也纳学派最有兴趣的是经验科学的方法”,“除了经验方法之外,没有任何一种方法可以达到真正的知识;经验之外或经验之上的思想领域是不存在的。”它虽然不摈弃在逻辑上不够明确或在经验上缺乏根据的研究成果,“但它总是力求用十分清楚的辅助手段进行检验并要求直接或间接地还原到经验。”石里克的下述言论也许能代表逻辑经验论的总的倾向:“哲学使问题得到澄清,科学使问题得到证实。”“除了观察和经验科学以外,没有其他检验和证实真理的方法。”

 

沿着马赫的彻底经验论方向,逻辑实证论进一步进行了细化和深化。综合命题(经验命题)——它包括基本命题和复合命题——与分析命题(同义反复)的两分法,意义与证实问题,关于知识基础(即用来检验科学理论的基本观察命题是不是要通过观察经验再加以检验)问题的石里克(基础论)和纽拉特(反基础论)之争等等,都是在经验论框架内的新尝试和新创造。逻辑实证论者认为:“一个命题的意义,就是它的证实方法。”“而可证实的意思就是证实的可能性。” 根据这个可证实原则,了解一个命题的意义,必须说明它是被什么证实为真的。只有对其证实条件有所了解,才能判断其真假并了解其意义。这里的可证实性是原则的可证实性,它比经典实证论的实际可证实性要宽松一些。石里克的可证实性原则在1930年代又被卡尔纳普提出的可确认性原则取代了。经验意义的要求构成逻辑经验论的整个哲学基础,因此石里克不满意逻辑实证论的称呼,他宁愿称它为“彻底的经验论”。

 

2. 反形而上学。

 

马赫具有坚定的反形而上学立场。他说:“科学的任务不是别的,但是对事实作概要的陈述。现在逐渐提倡的这个崭新见解,必然会指导我们彻底排除掉一切无聊的、无法用经验检验的假定,主要是在康德意义下的形而上学的假定。” 在马赫看来,一切超验的形而上学问题都是毫无意义的假问题,都应该从科学中清理出去,“没有比抛弃讨厌的、无效的假问题更值得的了”。马赫认为哲学家要运用分析、批判的方法,“带头消除妨碍科学探索的假问题,而把其余的留给实证研究”。 如果物理科学“忘记了它新近从她的老大姐哲学那里获得的聪明智慧”,坚持力学神话的形而上学构架,而“末终结虚假问题”,那么物理科学也就不成其物理科学了。 马赫指出,丢弃或废除空洞的形而上学假问题“代表了科学的基本进步”,“科学于是放下了无用的、有害的负担,从而获得了更深刻的、更清楚的、能够对准新的和富有成效的任务的眼光。”

 

马赫反形而上学的意图也许在于,为自然科学谋求一个坚实的经验基础;在科学与非科学乃至伪科学之间划出一条分明朗界线;把人们从形而上学假问题的徒劳无益的争论中解放出来,从而致力于真正的科学研究。

 

维也纳学派是在启蒙精神和反形而上学态度不断增强的氛围中诞生的,他们的共同目标是摆脱和反对形而上学。该学派的宣言表明,他们要在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哲学中“反对公开的形而上学和隐蔽的先天论的形而上学”,要“满怀信心地开始工作去清除形而上学和神学的千年垃圾”。宣言还分析了形而上学迷误的逻辑根源在于两个根本的逻辑错误:其一是紧紧束缚于传统的语言形式,不了解思维的逻辑成果;其二是误以为思维或者可以不通过经验材料从其自身获得知识,或者至少可以通过一定事态的推理得到新的内容。

 

马赫的反形而上学态度在石里克等人身上也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和回应。石里克指出,形而上学的没落并不是因为解决它的问题是人的理性所不能胜任的事(象康德所想的那样),而是因为根本就没有这种问题,必须揭露这种错误的提问。他说:“没有什么原则上不能回答的问题,没有什么原则上不能解决的课题。人们一向认为不能回答、不能解决的,并不是真正的问题,而是无意义的语词排列。这些语词排列表面看来虽然好像是问题,因为它们似乎满足了通常的语法规则,但实际上却是一些空洞的声音组成的,因为它们违背了新的分析方法所发现的逻辑句法的深刻内在规则。”

 

卡尔纳普在他的思想自述中明确承认,他是在马赫等科学家的直接感召下,发展了他的反形而上学的杯疑态度并揭露假问题的。他在谈到形而上学陈述是无意义的假陈述时也说:“严格说来,一串词,如果在某一特定语言内并不构成一个陈述,那就是无意义的。也可以有这样一串词,乍看起来貌似一个陈述;如果是那样,我们就称它为假陈述。现在我们的论点是:逻辑分析揭示了形而上学的断言陈述是假陈述。”卡尔纳普的结论是:逻辑分析宣判一切自称超越经验的所谓知识,一切思辨的形而上学,以及凭借特殊推断怨获取超验东西的形而上学,都是无意义的,它们只不过是用来表达一个人对人生的总态度。

 

与马赫不同或在马赫的基础上有所进展的是,逻辑经验论者不认为形而上学是错误的,而认为它们无意义;不认为有关存在的问题不能解决,而是实际上就根本没有这样的问题。另外,在方法论上,他们不像马赫那样以心理方法作为主要依据,而是运用语言的逻辑分析方法阐明科学中的概念、假设和命题的意义,从而使形而上学的思想混乱得以澄清。而且,正如洪谦先生所中肯地评论的:“逻辑实证论者并不认为形而上学完全无意义,只是认为它没有传递实际知识的意义,仅仅具有激动情感的意义,多少有点像诗歌、艺术和音乐那样。因此,他们对形而上学的结论是:它可以充实我们的生活,但不能丰富我们的知识,它只能作为艺术作品,但不能作为真理来评价。在他们看来,所谓形而上学所包含的,有时是科学,有时是诗文,事实上却没有什么形而上学。”

 

3.统一科学。

 

马赫哲学的主要领向和重要意图除反形而上学外,就是统一科学,这二者是密切联系在一起的。马赫拒绝传统科学和传统哲学的成见——要么否认科学统一,要么把形而上学引进科学——他为统一科学而采取“双管齐下”的办法:“否定的”的办法即通过清除形而上学来实现科学的统一;“肯定的”办法,即把一元论的要素或感觉经验作为统一科学的基石。

马赫早在1867年发表的讲演中,就对人文科学和自然科学的对立乃至敌对状况表示惊讶和不满。他认为科学的这种划分是“幼稚的和天真的”,就像埃及古代绘画缺乏透视法在我们看来觉得幼稚和天真一样,实际上这两种科学郡只不过是以不同的目的开始的同一科学的一部分。他希望能把二者结合起来,不要像罗密欧与朱利叶那样以悲剧性的分离而告终。 马赫还明确表示“全部科学起源于生活的需要。不过,它可以被培育它的人的特定职业或有局限性的倾向和能力详尽地划分开来,可是每一个分支只有通过与整体的活生生的联系才能充分地、健全地得以发展。唯有这样的统一,才能保证不致片面修剪和畸形生长。”

 

马赫认为,科学统一在于它的题材和方法是共同的,这种共同的题材就是感性知觉或要素。其次,不管是科学家还是艺术家,他们的对象和目的虽然不尽相同,促他们的工作方式或方法却完全类似,尤其是在创造性的发现的时刻。马赫也意识到科学的统一离不开术语的统一,他的实证论的统一科学的目标也包含语言的和数学的统一。但是他在这一点上末及展开。

 

马赫在各个不同学科中的广泛漫游,也是他力图突破专业界限,促进各个学科部门合作的统一科学的具体实践。他从自己的实践中洞察到,统一科学是可望成功的。他已经感受到,在未来的科学中,所有知识的小溪将越来越多地汇聚成共同的河流。

 

马赫统一科学的宏旨与在先的马克思的思想不谋而合,也在当今的自然主义思想中再度复兴,尤其是它在本世纪初叶的逻辑经验论的哲学革命中激起强烈的反应。弗兰克在马赫诞辰100周年论述马赫的科学统一纲领时说:“有机会实现我们刚刚勾勒的纲领对马赫来说是紧要的事。正是马赫的这一纲领,我们可以采纳它作为我们的‘统一科学运动’、我们的大会和我们的百科全书的纲领。……我们有权利在庆祝中授予他以‘统一科学运动’的精神始祖之一的荣誉。因为我认为,在我们的运动中,马赫播下的种子获得了特大丰收,而且这也严格地符合他的真实意图。”

 

马赫播下的统一科学的种子在逻辑实证论者中间开花、结果。维也纳学派宣言表明,科学世界慨念“其目的是统一科学”。它致力于把个别研究者在不同科学领域中的成就联系和一致起来。正是出于这一目的,它强调集体的努力,强调那些可以在主体间把握的东西,探求一种中立的形式化系统、一种消除了历史语言痕迹的符号系统以及一个总的概念系统。它力求简洁性和清晰性,排斥隐晦玄虚和神秘莫测的深奥。费格尔在阐述卡尔纳普用物理主义作为统一科学的基础时说:“物理主义的第一个论题或关于科学语言的统一性问题,基本上就是建议把能否在主体间证实看作有无科学意义的标准。在这第一个论题中,‘统一科学’实质上意味着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中一切实际认识的(即非分折的)陈述的证实基础是统一的。从这个论题中必然得出的结果,就是肯定科学方法的统一性。……物理主义的第二个论题断言: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中的种种事实和规律,至少从原则上说都可以从物理学的理论假设中推演出来。我们可以把这第二个论题表述为:这是相信有可能建立一个统一的解释系统。” 这一切显然是对马赫统一科学思想的继承与发展,与感觉的分析相比,物理主义的优点是具有主体间性。关于这一点从洪谦先生的一段评述中也可窥见:“纽拉特和卡尔纳普还以他们的记录学说为根据,提出物理主义和统一科学的观点。所谓物理主义,就是以物理学为基础,应用行为主义的心理学方法,从物理事物的语言方面,将心理现象还原为物理现象,并将心理学命题译为物理学命题,从而把‘心理的’与‘物理的’、‘身体的’与‘心灵的’东西统一起来,进而把一切经验科学‘还原’为物理科学。” 这种以还原论为基础的统一科学途径,与当代自然科学的发展有许多矛盾之出,尽管它在某些方面把研究也引向深入。其实,马赫并不满意类似的还原论。

 

维也纳学派还把统一科学的志向付诸实践。1934年,石里克、弗兰克等人编辑了《统一科学丛书》。1935年,在法国索邦举行了第一届科学统一大会,通过了纽拉特提出的关于编辑《国际统一科学百科全书》的计划以及卡尔纳普关于统一逻辑符号的提案。接着,又先后分别在哥本哈根(1936)、巴黎(1937)、剑桥(1938)、坎布里奇(1939)举行了四届国际科学统一大会。由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这个大会以后来能继续举行。

 

逻辑经验论者并非仅仅接受了马赫这三项思想遗产。马赫的反宗教神学倾向,马赫的科学主义、和平主义、人道主义和社会主义思想,马赫哲学的精神气质(尤其是启蒙、批判、实践精神),也大大影响了他们。这一点在维也纳学派的宣言中得到充分体现。维也纳学派助成员拥护和平,反对战争,他们在世界大战中都末被卷入国家主义和民族主义的狂热之中。他们在政治上是开明的和进步的,以纽拉特为代表的左翼甚至还很激进和革命。维也纳学派成员的这些表现,显然与马赫的思想影响和行动表率有关,与马赫试图把科学的澄清扩展到人类知识和人类生活的新基础的尝试有关。科恩在评论逻辑实证论时说得对:维也纳学派的实证论是对以蒙昧主义的神学和繁琐的社会科学的一种审慎的和自觉的反叛,是一次卓越的启蒙运动和政治上激进的运动。它的目标是要重建关于科学探究方法的哲学理解,以便建立用来反对人类的谬误和误解的武器库。它也力图为社会主义者和其他人提供工具帮助,以便建立一个具有正义和人类自由所必需的物质条件和精神条件的世界。

 

逻辑经验论者不仅在总的倾向上和大的原则上继承了马赫的思想遗产,而且也在一些细节上从马赫那里获得了启示。例如,马赫说过:“观念的自发的游戏和思想的变化的结合从感觉和直接的需要中脱离出来,事实上远远地超越了它们,这些游戏和结合使入高于其他动物。”他进而指出:“任何一个具有强烈观念生活的入,当没有严肃的任务在手头时,都将乐于倾向于充满游戏的追求。这样的游戏性进一步发展和增强了对未来的严肃任务的观念。” 马赫的这一思想以及他关于“普通的、非私人的、超私人的生命”的概念 ,很可能影响了石里克的人生哲学 ,因为石里克说过:“一切科学文化的进展都是人类精神‘游戏’的结果:科学家竭其终生之力从事探索宇宙之谜而不以所得为念者,就是这个‘游戏’的人生观的表现,就是这个‘游戏’的人生观对于人类的贡献;人类整个文化的进展与前途,都是靠这个人生哲学而产生的。”“理想的人生、代表的人生,就是音乐家、诗人的人生。” 从马赫的“观念游戏”到维特根斯坦的“语言游戏”,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二者之间是否有历史的和逻辑的关联,还是一个有待考虑和研究的问题。

 

洪谦先生的一段精彩评述可以作为对本节所论的绝妙总结,现不妨照录如下:“马赫的实证论观点,从各方面来说,对于维也纳学派逻辑实证论的产生和发展,都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如果没有马赫‘给科学以新的精神’,没有马赫这样的实证论的经验论传统作为基础,维也纳学派的创始入如石里克、汉恩、纽拉特和卡尔纳普是无从借助现代物理学、数学和逻辑的发展创立所谓新实证论即逻辑实证论或逻辑经验论的。这是一个历史的事实。用马赫自己的话来说,是‘一般文化发展的产物’。无可讳言,马赫对这种一般文化的发展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对此,当他诞辰150周年之际,我们应当特别提出并称道的。”

 

(三)

 

马赫的实证论的经验论与维也纳学派的逻辑经验论之间的历史渊源和思想渊源关系是明显的,但从前者到后者还有一段艰难的历程,因为马赫的科学现与逻辑经验论者的科学世界概念并非一致。马赫强调观察和感觉经验在科学中酌至高无上地位,但却轻视(也许是无意的)理论在科学逻辑体系中的作用,并无暇顾及对科学作逻辑和语言的分析。逻辑经验论者弥补了马赫的不足之处,作出了有深远意义的开掘,其伟大成就已举世公认。此外,逻辑实证论者在对实在、真理、哲学等问题的看法上也与马赫有相当大的出入 。

 

维也纳学派的成员后来也在内部诘难和外部批判的风浪中不断修正和完善自己,从而也不断地与马赫拉大了距离。例如,马赫的现象论和思维经济原则与石里克的科学经验论以及整个逻辑经验论是不很相容的。石里克指出,马赫未把关于知觉的陈述和关于客观实在的陈述加以区分,而统称为感觉的复合或要素的复合,这是错误的。他在后维特根斯坦时期,在他的“实证论和实在论”一文中,通过语言的逻辑分析,指出马赫的实证论和普朗克的实在论都是无意义的形而上学命题。卡尔纳普为调合马赫现象论和逻辑经验论之间的矛盾,作出了最大的努力。但是他在他的《世界的逻辑构造》之后,不得不从他的“方法的唯我论”转向“语义学的实在论”。纽拉特和弗兰克自从他们建立“第一个维也纳学派”以来,通过他们提出的“物理主义”或“统一科学”,宣扬马赫的实证论观点。但是到后来,纽拉特不得不转向“整体论的约定论”,而弗兰克则把马赫和布里奇曼的操作论联系起来,从而企图标榜马赫的感觉分析的科学性,保持中性一元论。

 

逻辑实证论迄今已有70年左右的历史,在这漫长的时期,特别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逻辑实证论经历了诸多演变,它不仅与马赫哲学,而且也与维也纳学派初期的观点有显著差异。这说明它既未僵化,也不教条。有人说逻辑实证论“已经死了”,“已经寿终正寝了” 波普尔甚至以亲手“扼杀了逻辑实证论”引为自豪 。对此,洪谦先生的看法是:逻辑经验论虽然已不时兴,但它并未死亡,波普尔的扼杀实际上也未得逞,它现在依然是现代西方哲学中的一个有影响的流派。

 

逻辑实证论无疑超越了马赫,尤其是在对科学的逻辑和语言分析方面,这是有目共睹的。但是,相对于马赫而吉,它也有严重的缺失,这一点似乎还没有引起人们足够酌注意和重视。费耶阿本德在考察马赫及其追随者和反对者时指出,马赫的科学哲学具有这样几个特点:第一,马赫对作为一个整体的科学持批判态度,而现代哲学家从来也不敢这样作;第二,马赫对科学观念的批判不是把它们与外部标准(意义标准或划界)加以比较,而是通过表明科学研究本身如何启发变化;第三,马赫不考虑研究领域之间的区分,任何一种方法、任何一类知识都可用于讨论特定的问题。 马赫科学哲学的这些特点,也正是逻辑经验论者所忽视的或缺失的。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马赫的旨趣和视野比他的同代人和他的哲学继承者都要广博得多。逻辑经验论者不仅忽略了他的一些零散的思想火花(如观察负荷理论,思想相互适应,想像和幻想在科学发现中的作用,直觉作为知识源泉,逻辑简单性和探索性演绎法的胚芽等等),而且也有意或无意丢弃了马赫的一些特征性的、富有成效的意图和倾向。首先,历史研究是马赫哲学的重要精神气质之一,它不仅是一种有用的研究方法和理解现存科学的工具,更是启示新思想的丰富源泉。逻揖经验论对历史不感兴趣,它把发现的上下文排除在研究之外,仅关注辩护的上下文。逻辑实证论的这一缺失已由1960年代崛起的、以库思为代表的历史学派加以弥补,这也许可以看作是对马赫的历史研究的再发现。其次,马赫在研究中力图消除主体与客体、有机界与无机界、人与动物、科学思维与日常思维的尖锐对立,但逻辑实证论的意义分析、划界标准、物理主义还原论似乎与马赫背道而驰。马赫的这一思想在当代自然主义和进化认识论中才得到应有的回应。再次,马赫的方法是多元的,他不仅把自然科学的一般方法、各门科学的具体方法囊括在内,而且也运用了哲学、历史、人类学等人文科学和社会科学方法,他甚至不反对在一定场合内使用拟人的、目的论的方法。可是,逻辑经验论者却把方法局限于一个狭窄的领域,自己束缚自己的手脚。马赫反对方法论的教条和僵化在费邵阿本德身上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马赫关心知识的进步;而逻辑经验论只关注知识的“澄清”或“合理性”。马赫哲学从科学中萌生,又落实到科学,从而既具有时代的科学气息,又直接推动了科学的革命性变革和进步;而逻辑经验论虽然与科学有种种关联,但显然缺乏马赫哲学那样的前瞻性和生气勃勃的力量。马赫哲学与科学密切结合,与科学实践息息相关;而逻辑实证论自觉或不自觉地把二者分开,它对科学家失去吸引力 (大概没有多少科学家能读懂它或去关心它),对科学失去推动力。因比,费耶阿本德甚至有些偏颇地认为,维也纳学派和早期的批判理性主义者“曲解科学和破坏哲学”,他们“非得耍小聪明才能使自己的错误为人接受”,他们“仅是一些头脑简单的先驱者”。 我想,逻辑实证论者的缺失的原因在于,尽管他们具有良好的科学素养,但他们毕竟还是专业哲学家,他们不具备、也很难具备像马赫这样的哲人科学家或作为科学家的哲学家的气质和眼力,因为他们没有或很少有在科学前沿的科学实践。

 

从总的倾向上看,费耶阿本德的评论并非没有一点道理。确实,不光逻辑实证论,当代科学哲学也越来越专门化和技术化,这固然深化了对问题的探究,但的确也远窝了科学和科学家。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那种科学与哲学水乳交融、哲人科学家群星璀璨的局面,如今已是“蝶去莺飞无处问,隔水高楼望断双鱼信。”费耶阿本德发出的“回到马赫去!”的呐喊是切中时弊的,真可谓空谷足音。

 

(本文责任编辑 吴国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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